文/董舒 丁子珊 责任编辑/董舒

发布者:团委发布时间:2019-09-23浏览次数:448


台风又要登陆了,新闻联播的前奏如约响起,英子简单收拾了家里,熟练地把窗户都透明胶贴上,仿佛自己和邻居一样都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。准备妥当,看着窗外的风雨婆娑,突然有些想家。他们应该都穿上大毛衣了吧,爷爷肯定又搬着椅子在大空地边晒太阳搓麻将。有些恍神,好像有棵树倒了,不过现在她已经司空见惯了,算了算她来到G城也有5年多了。

雨越下越大了,本是不冷的,看着一滴滴渗过玻璃的雨水,竟随之而来一股寒意。英子顺手披上挂在椅子上的旧外套开始麻利的为这场台风做准备。接好了几桶水,把电闸顺道着关了,反正家里陈设也简单,借着手机的光英子可以在房间里直来直往,接了一杯凉白开又顺手拿了屯好的泡面桶放在床头,安心地躺在了床上。也许是因为台风没上班的缘故,英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猛地想起要写的程序还仅仅只有一个充满bug的draft,迅速打开电脑开始同一串又一串的字母打交道。空气很静,敲键盘的声音很流畅,偶尔的停顿应该也是喝水的空暇。一阵雷声入耳,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,还不算晚,英子便为过几天的试讲作准备,一番头脑风暴过后,终于安心地入睡,入睡的前一秒脑子里想的还是如何同领导们巧妙交流,让他们接受自己的方案。

浑浑噩噩几天,平淡无奇。台风刚过境,停车场势必被淹了,英子的小电驴早已被她安置在了隔间里,脸上露出的是得意的笑。到处都有飘散的塑料袋、纸皮和饮料罐它们被雨水从外面带下来,当积水退下,就变成一片狼藉散落在这个光鲜的城市里。在不知名的小超市里,大家的购物力仿佛在被台风积蓄了天后加倍地释放出来,客流量意外地多,垃圾就也格外多。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总是被台风钻了空子吹的七零八落,好在英子从小就谨慎,桌上只是有些少许灰尘,擦拭完毕后,她立刻打开了电脑,进入了工作状态。“哎呀,真是吓死我了这台风,真是这么多年最大的一次。”耳边传来的是女同事们聚集在一起讨论这场台风的嘈杂声。英子对这些向来是不理的,她坚信同女人经常在一起说道总会留下话柄,这会影响她的工作,一不小心就可能让前一天的熬夜白费。在众人眼里,杨sir很看重她,圆滑事故从不多事,做起事来也麻利的很,从不拖泥带水,不过没什么背景,一个外地人也不会有什么威胁,所以大家对英子也就泛泛之交了。英子不会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,就像一部开了弦的机器,从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。办公室内的嘈杂让英子有些烦闷,更烦闷的其实是程序里解不开的bug,点了支烟走到窗台,外面是形形色色收拾街道的人们,这里真的是她想来的地方吗?

06年,英子还是大山里孩子,爷爷家坐落在山脚路边下,随处可攀的小径,随时可找的玩伴。英子最爱的还是躺在爷爷的怀里看爷爷下象棋,爷爷年轻时也算是镇上有排场的人物,在那个文革刚刚过去的年代,爷爷如愿上了大学,去了大城市。爷爷在英子心里就是个大人物,他博学还关心政治,英子那时以为爷爷和新闻联播里穿西装的爷爷一样,是会上电视的,所以爷爷看书时,英子从不敢吱声,怕耽误了大人物的公事。她会学着爷爷走路的样子,一本正经学爷爷看新闻,她想有一天她也要同爷爷一样,去大城市里看看,最好能够带着爷爷一起。到了上小学的年纪,英子拗不过父母的说辞,跟着去了县城,同父母生活。父母打拼也不容易都是白手起家,英子自幼不是个爱撒娇的性子,家里的家务很早就开始学着做,就连做饭也是一样,父母眼里她是最懂事的孩子。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,伴随而来的是空阔的大房子,以及房屋内连绵不绝的争吵,英子摆好的家具会被父亲在与母亲争吵时无情地摔在地上,她呜呜地大哭起来,分不清是为了父母还是为了摔碎的摆件,那都是她细细擦过的啊。后来便很少见到父亲了,英子倒也不念他,甚至有些讨厌他,为什么要把气撒在物件身上。寒暑假去见爷爷的时候,爷爷总说“大人的事情,你都不用管,你只管好好上学,高中完了考个好大学,一切都好了。”英子点点头,每当她在家听到父亲摔门声时,耳边响的都是爷爷的话。高中三年很快,英子明白高考也许是个机会,一个逃离的机会,临近高考她动了心思,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儿,男孩儿很干净,英子觉得自己配不上她,她更加拼命地努力,她若是逃脱了这一切,她一定要和男孩儿讲出自己的心里话。

心里话到最后也没讲,不过她如愿去了大城市,去了远的地方,放短假的时候她就在G城闲逛,城市的光景自然同小城不同,英子起初是不适应的,同学们偶尔也会嘲弄她的土气,比如爷爷很爱看她穿的红色棉袄。但英子是聪明的,她会察言观色,慢慢地她从起初的模仿到后来把自己生活的点滴都打理的井井有条。这些她不再同爷爷讲,同爷爷讲的都是自己来到G城后看到的新鲜物件儿,她也会给爷爷买礼物,说下次小假就带回去,不过假期她为了不掉队同朋友联络感情,被安排的满满当当。礼物攒着攒着便不再添了。她有些看花了眼,内心里也拿着G城的点滴同小城作对比,很多人都说不论走多远,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,但英子不知道那里到底算不算她的根。反正她心里确信的是不论如何,自己也要在这里扎根,绝不回家。爷爷渐渐在英子的生活圈里淡开了,她太忙了,她用自己的努力在朋友圈里混的数一数二,她坚信这些都会是她以后的人脉,以后她都会需要的。

“爷爷丢了,找了几天,估计找不回来了。”电话那头是父亲。

英子急了,她放大声音追问:“为什么?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?”

“有用吗?你多久没给家里来过一个电话,是死是活都不知道,真不知道你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,小时候也不是这般。”说完,便再没了回音。

七年前的电话过后,英子终于哭了。后来,一直到大学毕业英子同家里的联系越来越少,中间有几年春节也没再回去。直到自己工作,她猛地明白些什么,反而不自觉地想要问候家里,也许是真的感到孤独吧,终究不是她的城市。她终于敢向父亲问起爷爷的事,爷爷一个人待久了也就容易忘事,我们只当他是记性不好,谁也没想到有天说没就没了,再没见过。

烟有些烫到手眨了眨眼,收起了眼里的闪烁,回到了位置上。她还是倔强的,宁愿在大城市里过下去,尽管难熬。午餐是泡面,吃完泡面后英子准备回家。躺在床上辗转,她想着在某天某时的光景里,就可以看见某个相似的背影。

多年未见,我很想您,您都是懂我的吧,英子想。